<h1>104、晚节还保不保</h1>

    晚间盛静芳在憩园设了宴席，既款待学者，也犒劳公司同事。而钱教授，自入席那一刻，心情就堕入沉重。

    他在聚了同行那桌连找几个空座想坐，可不是被别人挤过来抢坐了，就是被旁座人委婉劝撵，说这是给某某留的，更指着盛女士shen边空位，让他坐那边去。

    吃人家嘴短，拿人家手ruan，在座诸位都有个默契，一定要撮他和盛女士挨一块坐。

    他垂tou丧气站到空椅背后tou，默默腹诽这帮老狐狸，戳了戳椅子另一边的小丫tou：“小严，你坐这边。”寄换座希望于最疼爱的学生，可素来听话老实的学生也直摇tou，紧紧挽住她另一侧男人的臂膀：“我要跟叔叔坐一起。”

    好啊，泼出去的水，白疼了。

    “你行了！吃个饭，就你mao病多！”女人的cui促声不高，但够凶悍。

    他循声只瞟了一眼，光hua乌溜梳绾在脑后的云髻上簪的银竹钗tou缀落的liu苏，和耳垂下如lou滴悬坠的珍珠，莫不被那吼声余波震晃得还在熠熠闪闪，闪得他眼球tou脑一并发晕，酒未沾chun先醉掉三分。半边侧颜上描画得纤修飞翘的眼尾眉梢跟昳艳liu丹的chun角一同扬起，诚是令他无可奈何的肆漫。

    都说女追男、隔层纱，可钱教授面对盛女士一贯明火执杖、恨不得人尽皆知的进攻，总是稳如泰山、岿然不动。

    哪怕两人座就挨着，他也不与她说话。甚至为了预防被她搭话，握筷子的手只要不搛菜，便扬起遮住，只偏着tou，不停关心严若愚最近书读得怎么样。

    聊学业没问题，可是！

    “老师别老挤我，我跟叔叔给你挤得都不好搛菜了，盛老师旁边明明空那么多……”严若愚迁就他“得寸进尺”，几次挪椅子，再没地挪了，终于蹙眉抱怨。

    “哼，我是母老虎，挨近点会吃了他。”盛静芳隔着座，冷眼扫过他面上的左右为难，冷笑着跟干女儿讲俏pi话。

    他想装没听见，可机min的学生偏不如他意，张口就一套一套的：“老师你放心坐，君有湖海气，沆碭凌斗牛～於菟狻麑，区区凡物耳，恶足以衄元龙之豪？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，她还抑扬顿挫、摇tou晃脑起来，想是自得其乐了。钱教授被这小机锋揶揄得不快活，两眼回瞪她才凶：“让你好好读书，你都读哪去了！”

    “老师别凶她呀，我惯的。”沈旭峥连忙劝止，揽过责任，袒护的温声里纯是骄傲自炫，哪有一点向长辈认错的真诚。

    恰好邻桌有人起shen，向盛静芳敬酒，他们几个坐得近，也连带一并劝了。许是为了补救白天乱点鸳鸯谱的尴尬，那几人一唱一和，当沈旭峥是盛家未来女婿，啰嗦了一堆称dao青年才俊与门当hu对、男才女貌的谄谀客套话。

    听得盛瞻淇都在心里笑得冷且苦——白天那些好词还是说他的呢。

    沈旭峥眼pi也不抬，任他们举个杯子你捧我逗，跟听相声一样，尽guan认认真真陪严若愚搛菜、吃菜。似要用这些不买账的昭彰举动，将这些酒桌狂言扇却，不使廉价与俗劣沾染到她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我禁酒。”待他们废话完，他适时举起茶盏，无奈亦无甚温度地一笑，却也不饮，就放下。

    反而是钱教授，心情郁且颓，不介意多饮几杯，任谁来劝，都冲他们扬扬酒杯便一饮而尽。还净拣度数不低的洋酒闷。而此番饮罢更不忘撇撇嘴：“哼，没结婚就guan这么死！”

    严若愚被责得冤，不就是没跟他换座吗？老师就这么小qi？睚眦必报的？正想辩解，已先闻沈旭峥欣然答腔：“提前享受婚后福利也没什么不好，我不像老师是独shen主义者，大俗人一个。乐意当妻guan严。”最后一句，微微俯首，更近她脸侧，说得和柔卑微，了无方才拒人千里的冷傲难亲近，比洋酒更烈，烈得她颊耳俱烧上酡红。

    “人家小两口的事，要你这老东西guan。”盛女士得隙就爱骂他几句。

    未婚的少女心间又撞进tou小鹿，撞得她忘形失矩，只想速速转移矛盾，遂口不择言：“老师你才真需要盛老师好好guanguan……”

    “乱讲什么！没大没小！”最后一层窗hu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让素来敦厚的乖乖女tong破了，教授那老chu1男心更羞更急更骇，一酒杯就掷桌上，见沈旭峥作势要劝，又朝他忿忿瞪一眼，“看给你惯的！”

    “受不了，明明喜欢还不承认……”严若愚往沈旭峥那侧躲了躲，蚊声嗫嚅着，颇不服气。

    这情景，哪听得大实话？教授更是气不打一chu1来：“你小丫tou懂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嗳哟你看你，臭脾气就是大，讲什么啦也值得发火？我儿子笨，你凶几句就算了，我这女儿，你不是逮谁都夸秀外慧中的吗？”盛女士听见了蚊子哼，朱chun挑得愈发得意，像看一出好戏。

    而自相矛盾钱先生是愈冒火，还只能隐忍不能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