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h1>137十七天</h1>

    137

    房间是一片黑的。

    非常非常安静。

    你感受过，完全漆黑，没有一丝光亮，也没有一点声音的时刻吗？

    睁开眼的世界和闭上眼的世界没有任何区别，捂住耳朵的世界和侧耳倾听的世界，也没有任何的区别。

    时间在这里好像完全静止了。

    外面的人看太阳东升西落，惊叹朝阳和晚霞，观赏圆月与星光，这里的人却好像被抛在一片海上孤岛，被整个世界抛弃在外。

    感知不到时间的liu速，感知不到一切的发生，感知不到生命的ti征，只有偶尔从绵长的混沌中惊醒时，脉搏和心tiao声会提醒自己：

    噢，原来我还活着。

    睡着的世界也许都比这更jing1彩些，起码会zuo梦。

    但渐渐的，觉和梦也都少了。

    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，数着自己的呼xi，以判断一小截生命的liu逝。

    曾有新闻报dao说，bu分大学研究zuo过感官剥夺的实验，被试者被置于完全黑暗无声的房间中，躺在床上被固定四肢，dai上护目镜、枕上气泡胶枕，除必要的进食活动等外不允许移动和离开，以此来剥夺被试者的视觉、听觉、chu2觉。

    报dao显示，大bu分人从第八个小时开始就会产生一些动静，例如尝试移动、自言自语，甚至焦躁不安等。

    而时间到了第二天、第三天，四十八小时乃至七十二个小时过去，生理反应开始在被试者shen上展现。

    轻则注意力不集中、jing1神涣散、反应迟钝，重则产生焦虑、恐惧等负面情绪，乃至有更急躁的行为举动，需要在实验后花很长一段时间来恢复。

    但程嘉也没什么反应。

    他只是很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
    距离回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，按照进食频率和记录来推算，应当已经是第五天。

    五天，一百二十个小时，七千二百分钟，四十三万零两千秒，每分每秒，他都chu1于这种漆黑一片的虚无缥缈中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娱乐设施，没有物品，没有人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画面。

    只有他自己一个人。

    轻轻碰一下墙bi，空dong而又古怪的声音会在房间里回dang三秒，然后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这是七岁时，和司机的儿子一起在花园里玩，回家时被质问时下意识摇了tou，“撒谎”得到了惩罚，那一年的结论。

    墙bi和地板都是坚ying的，仅有的床也被磨掉了所有的棱角，无法给shenti造成一丝一毫尖锐的损伤。

    这是十三岁那年背着父亲递交了住校通知书，住宿通知打到家长那里之后，用shenti实践出的结果。

    作为一个尚还有心tiao和脉搏的人，在这里能够待过的最长时间，是十七天。

    那是十八岁那年，把规划好的专业和学校都推掉，申请了英国的学校，夹在书本里的机票和offer被发现时，他亲shen试验出的答案。

    这一次已经很熟悉了。

    没有无意义的挣扎，没有无计可施，只能赌气般的绝食，也没有以命相抵般的躁郁和伤痕。

    他只是非常安静地躺在那里，有胃口就张嘴进食，没胃口就伸出手，任营养ye从手背的血guan推进去。

    针guan刺破pi肉，冰凉的yeti推进血ye，这感觉竟然在此刻显得奢侈。

    其实这里也没有完全隔绝封闭，输ye总是需要人和工ju的，冰冷的推车gun动，门开又关上时，他偶尔能听到一点哭泣的声音。

    是妈妈还是nainai？

    不知dao。

    声音很细小，轻微地抽泣，只能突破特质的墙bi材料和封闭的空气，听到一丝半点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梦。

    梦境和现实总是混淆的，分不清过去，分不清现在，分不清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不同，这一次的梦境总是很清晰。

    闭上眼，好像山野里的风就呼呼chui过耳边，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响在耳畔，后视镜里映出一轮完整的日出。

    空气仿佛都带上雨后青草的香气。

    他这一次没什么好担心的。

    不恐惧，不害怕，不急躁，不焦虑，不茫然，不绝望。

    他已经长大了，不再是那个几岁、十几岁开tou的，看起来光鲜亮丽，实际上被困在一间牢笼里liu过眼泪的程嘉也。

    他学会平稳地，平静地，漠然地对待这一切。

    有一点还是陈绵绵教会他的。